常年徘徊于北回归线与北极圈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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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D/太芥】时间之间

*文豪野犬 太宰治×芥川龙之介

*原创人物视角

*OOC有 bug有



“他站在光阴的站台上目送列车的离开,时间终将会把那个男人送入属于他的未来:漫长,完整,充满无限的可能。而他只能驻足于此,目送男人远去,直到无情的时间来收取他逆转未来的代价。”

“而他甘之如饴。”


我第一次见到芥川龙之介的时候,是二月的最后一天。

给我送饭的小哥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我在一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室呆了两年多还能清楚的知道每天的日期。

“哦,我记性好。”我装作煞有其事的样子,不曾想小哥竟然真的信以为真。想他在那位狡诈如狐狸的首领手下混了那么久,还如此的纯良好骗,也委实是一个人才。

记性好当然是我信口胡说八道,真正的理由不过是我的异能:时间之间。

时间穿越这种异能,听上去高端大气逼格爆棚,总让人无端联想起科幻大片里左手红酒右手雪茄的幕后黑手或者一路开挂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金手指主角。可惜现实就是现实,真相是从我第一次在森鸥外面前使用异能之后就一直被他软禁在这地下公寓中。

只能说到底是港口黑手党的老大,仅仅看过一次就察觉出我异能潜在的危险。既然能够穿越时间回到过去,那么逆转未来自然也是可能。虽说可能性极为微小,但想必森鸥外他一定不愿意看到一觉起来港口黑手党消失无踪的事情。


芥川龙之介走进我住的公寓时,我只听到了门轴转动的声音。

我有些奇怪的抬起头,就看见一个消瘦的男人出现在门口。黑风衣,白衬衣,苍白的脸,以及发尾突兀的白。

芥川龙之介。

我的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连手中的书掉到地上都没有察觉。

港口黑手党的恶犬,就算只是一个名字也足以让人心惊胆战,更何况他就站在我的面前。

送饭的小哥是一个芥川的迷弟,每次来收饭碗总是会以一种心神向往的神情向我描述他大哥的伟岸身姿,浑身上下散发出芥吹的基本素养,浓郁的宛如恋爱的酸臭味。

“今天芥川大哥出任务,二十多个持枪雇佣兵搞埋伏,结果连食指都没来得弯,就被罗生门一秒刺了个透心凉。”

“嗨你知道吗,芥川大哥去处理那个垃圾敌对社团的私货,十多个仓库炸成烟花了他都没回头看一眼,帅到炸!”

“听说国外异能集团来找茬,芥川大哥直接一挑二!双杀哟!”

“诶,昨天芥川大哥去首领那里报告任务完回来突然晕倒了。妈的,医生拍片才发现芥川大哥裂了三根肋骨,换普通人直接躺地上废了,芥川大哥竟然自己走回来还站着和森老大说了一个小时的话。据说嗵口小姐一不小心碰了一下芥川大哥的风衣,结果特么发现满手的血。不愧芥川大哥啊!!”

只能说到底是混黑社会的小弟,吹起偶像来也是那么的……腥风血雨,倒也充分体现了港口黑手党的行事风格。

托送饭小哥的福,芥川龙之介成功在我心中树立起无往不利的杀神形象。

因此当港口黑手党的恶犬站在我面前时,我的第一反应是:妈呀森鸥外那么看得起我,处刑竟然让堂堂游击队长亲自动手。

我没有呆愣太久,因为芥川已经走到我跟前。他低头,表情冷漠:“宫野明,十六岁,父母双亡,靠奶奶抚养长大,两年前被关押在此,是吗?”

“额……是。”

“异能名时间之间,是能够进行时间穿梭的异能,有错吗?”

“没,没有。”

“想要逃出去吗?”

“我……什么!?”

我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芥川,然而他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要做一次时间穿越,事成之后我会放你离开,保你后半辈子不会被港口黑手党找到。”

“你是想在这里困到死,还是现在和我走,自己选。”

时至今天我也无法描述出当时的心情,慌乱与惊愕交织,里面还参杂着一丝从天而降的喜悦。

我意识到着可能是我唯一一次逃脱牢笼的机会,然而只要一想到森鸥外的脸,所有的蠢蠢欲动瞬间被拍成散沙。

从这里逃出去,我面临的将是横滨最危险的组织的追杀。以森鸥外的为人,想必是不会再给我活着的机会。

我沉默的时间不到十秒,芥川却等不及了。

“不说就是默认了。”他一把抓住我的领口,蓦地把我从床上拽起来,大步向大门走去。

我彻底傻了,“喂喂喂,我还什么都没有说吧!?你不要擅做主张啊!”

芥川没有理会我的抗议,以不容抗拒的姿态强行把我带出了困住我两年的地下公寓。走出大门,我看到两面的墙壁多了不少裂痕,地上散落着石块和枪械。十多个黑衣人横七竖八地趟在地上,起伏的胸口显示他们正处于昏迷。

芥川龙之介竟然没有下杀手。我有些惊讶,就在这时,我听到密集的脚步声逐渐向这里靠近。

我看到芥川皱了皱眉,很快又恢复平静。

“时间点是48小时前,准备好之后直接走。”

“还有,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考虑回头这条路。从你走出房门的一刻起,在首领看来就已经和逃跑无异。”

妈的……我在心底将芥川暗骂无数遍,却只能乖乖按他说的做。贼船都上了,要死一起死好了。我恶狠狠的腹诽.

然而这股狠劲在中原中也出现的瞬间就和塌方似的掉的七零八落。

橙红头发的男人没有往我这里看上一眼,他的目光一直牢牢钉在芥川身上。

我注意到中原的目光有一些奇特,不是对突如其来的背叛的不可置信或者愤怒,反倒是充满了焦躁和不安,以及……些许无能无力的无奈。

硬是要形容,他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即将跳下悬崖的友人,而他甚至无法阻挡他走向死亡的脚步。“麻烦中原先生跑一趟,真是十分抱歉。”即便是面对十多个黑漆漆的枪口,芥川的声音依旧没有丝毫波澜。

“芥川你他妈给我冷静一点!”中原中也被芥川的无动于衷弄得气急败坏,“老子再说一次,太宰治那个混蛋已经死了!你亲眼看着他下的葬!你现在这么做是想要做什么!?”

我愣住了,几乎是下意识地看向芥川。

我在地下公寓与世隔绝两年多,但这并不影响我对横滨另一大异能组织武装侦探社了解,特别是曾经为五大干部之一的太宰治,那个浑身上下总是缠满绑带,以自杀为爱好的男人。

所以,他现在就真的这样死了?

为什么,芥川会因为太宰治的死,不惜背叛港口黑手党也要寻求我的异能。我隐隐觉得抓住了什么,却无法求证。

此时芥川脸上笼罩的面具有了破碎的痕迹,我在他的眼中看到一闪而过的悲戚。

“总是要试试的,中原先生。”他说,“完事之后我会回来向首领请罪,只要我还活着。”

中原中也的脸色骤然大变,我看准时机一把抓住芥川的手臂。

“走了!”

巨大的力道将我们从地上拽起,在眼前场景消失的最后一秒,我对上中原中也的眼睛——这也许是这位港口黑手党干部此生能够拥有的最悲伤的目光。

直到事情即将结束之时,我才终于明白那道目光的含义。


时空穿越结束的比我想象的快,不过数秒,我的脚就再次踩上了实地。

大脑的混沌让我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一个重心不稳就要向前倒,芥川揪住我的领子把我拉回来。

“跟我走。”他甚至没有向四周看一眼就大步向前走去,像是在走一条已经走过无数遍的路。

我在芥川身后亦步亦趋,他的速度太快,我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我试图向芥川旁侧敲击他的目的,得到的回应无一例外是一记眼刀。被问的烦了,芥川直接回了一句,“不想被罗生门勒死就闭嘴。”

行吧,大哥你厉害你最大,我闭嘴。


芥川避开人声鼎沸的大路,从一个巷口拐入另一个巷子。喧嚣迅速从我们身边抽离,很长一段时间里,空气中只有我的喘气声以及芥川的脚步声。沉默加剧了楼房阴影带来的压迫感,无数次,我产生了仿佛要窒息的错觉。

“到了。”芥川突然停下脚步,我越过芥川的肩膀向前看去,只见面前的是一栋七层高的楼。看破旧的外表显然是荒废已久,墙体外挂着的广告牌也被长期的日照晒褪了色。

“等会你就跟在我身后,不要离我太远也不要靠我太近。”芥川站在楼梯口,扭头对我说,“不想死就安分一点,还有,闭紧你的嘴。”

我忙不迭点头,老老实实地后退半步。芥川嘁了一声,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扯到背后。空荡的小巷从视野中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港黑恶犬纯黑的背影。我心下一颤,一种久违的感觉陡然盈满了胸口。


战斗在我和芥川踏上第三层楼梯的瞬间猝然打响。

密集的枪声如惊雷乍起,轰鸣声伴随着弹壳落地的脆响回荡在狭窄的楼道中,激荡的音浪震得心脏都在颤动。

罗生门顺着回旋楼梯的天井刺向暗杀者时,我只看到有黑影从面前闪过,几秒钟后,我闻到了来自地狱的血腥味。黑色的利刃划破我眼前的世界,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刺穿一颗又一颗的心脏,甚至没有一声哀嚎,就是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更加密集的子弹呼啸而来,我几乎可以看到持枪人脸上的惊恐和愤怒,以及他们扣下扳机时的破釜沉舟。但没有用,所有的子弹无一例外在三米之外就被罗生门横扫挡下。随着血腥味越来越浓,枪支上膛与弹壳落地的声音也在逐渐减弱。

我跟在芥川身后,小心翼翼地保持着他要求的距离,眼前缓慢流动的暗红色刺痛我了的视网膜。直到此时我才意识到,送饭小哥对于芥川的描述根本过犹不及。当罗生门从他身后腾空而起,肃杀和漠然伴随着鲜血滴落,根本就是杀神临世。

我突然明白了人们提起芥川时的战栗,那不是混迹于阴影世界的人对于港口黑手党深入骨髓的敬畏,而是属于本能的,对死亡的恐惧。

战斗开始的突然,结束的也如落英般无声无息。当罗生门咬碎最后一名黑衣男子的喉咙,楼道又再度恢复寂静。

芥川推开七楼唯一一间房间的房门,走了进去。

我赶紧跟上前,芥川没有阻止,只说了一句:“别乱动东西。”

“嗯好、好的!”他身上的杀意还没有消退干净,短短五个字愣是把我逼出一身冷汗。我溜到靠窗的角落站好,开始闭嘴假装自己不存在。

面前这个房间不算大,靠墙放了一张普通的书桌,中间是几把木椅。角落堆着几个铁箱,上面散落着折刀和弹夹,我猜测箱子里大约也是差不多的东西。

书桌上倒是堆满了纸片和文件袋,我看到芥川从一进门开始就站在桌子前。此时他手中正拿着一沓文件,从头开始一张张翻阅。

我没胆子凑过去看,只能抬头观察书桌后的墙壁。这间房间原来的主人显然将那面墙当做了记事板,照片、复印件、便签条、地图……大大小小的纸片钉满墙壁,其中最惹眼的当属正中央那张被匕首钉在墙上的太宰治的照片。

我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容介于疏懒和耀眼之间的男人,心中忽然一动,一句话不由脱口而出。

“所以,太宰治是被刚才那些家伙杀死的吗?”

芥川翻动文件的手停住了,“是。”他还是回答了我的问题。

我咽下一口唾沫,壮起胆子继续问道:“你把我带出来,就是为了改变这个已经发生的事情吗?”

“可以改变的不叫事实,”芥川依旧埋头于桌上杂乱的文件,“他不过是一个代价有点高的选择。”

我哦了一声,正准备结束这段对话,却听见芥川突然问,“现在离五点二十还有多久?”

真是莫名其妙的问题,虽然这么想着,我还是凭借异能快速给出标准答案:“四十五秒零七。”

芥川一怔,随即倏地把手上的文件大力甩回桌上,接着他几乎是用冲刺的速度几步奔到窗前。

港口黑手党恶犬的表情和气势在眨眼间全变了。

他的视线死死盯在窗外的人行街道上,杀意和淡漠如沙滩上浪花溅起的白色泡沫般消失的快速而干净。我看到芥川瞪大的眼角有轻微颤抖的痕迹,就连紧抿的嘴角都带上了极力克制的紧绷感。

我从未在一个人的脸上看到如此复杂且激烈的情感,它让芥川看上去不再像一个冷静自持的杀手,过于深邃的情感只会给杀手带来不可挽回的软肋。但是在这种表情背后,我隐约看到芥川黑色铠甲下还在跳动的心脏。

我悄悄探过头,想知道芥川究竟看到了什么。

窗外是一条宽阔的人行道,不知道是时间问题或是位置因素,此时的人行道上空空荡荡,除了一个瘦高的男人。

在这个角度我无法看清男人的脸,但是从他轻快的脚步可以看出他此时的心情一定非常愉悦。男人穿着合身的米黄风衣,浅色的腰带在身后晃动。他从一棵又一棵的树荫下走过,绿叶随风摇曳着,反射出午后阳光耀眼的光斑。

这是横滨最好的季节,靛青的天空碧蓝如洗,海风中是阳光的暖意,莫名的,我在男人的身上看到了属于这个港口最美好时节的气息。

当男人即将从楼下走过,我注意到他手腕上缠着的不协调的绑带。墙壁上太宰治的照片瞬间印入脑海,电光火石间,我一下就明白了。

我看向芥川,小心问道:“太宰治,是被刚才那些人……的吗?”

芥川的目光仍旧驻足在楼下那个男人的身上,太宰治的出现让他看上去平静了不少,他回答说:“算是吧。”

算是……这叫什么回答?我无奈地叹气,却也没有胆子再多嘴,只好就此打住。

太宰治的出现从开始到结束一共经过六十八秒零四,在这六十多秒的时间里,芥川一直都保持着低头注视的姿势。如同大理石的雕塑,凝固在铸成那一刹那。

第六十九秒,芥川抬头,转身,“走,去下一个时间点。”

“等等等等,我们不是已经都处理好了吗?刚才的人已经被你解决掉了太宰治不就没事了?你还有什么地方要去的?”我愕然,一连串的问题炮珠般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芥川听完,回头看着我说:“我什么时候说过他们只有这里的这些人了?”

“啊……诶?”

“他们杀死的是太宰先生。”芥川说,“港口黑手党的前干部,天衣无缝的谋略家,人间失格的拥有者。无论什么样的异能在他面前都只能无效,这就意味着想要杀死太宰先生,那些家伙必须做出最周密的计划。”

“所以?”

“所以他们伏击的地点,不会只有这一处。为了能够确保太宰先生被杀死,他们会在每一个太宰先生经过的地方埋下伏兵。站在太宰先生的角度揣摩他行动的思维,以及他的应急方案。非常粗暴,但是同样非常……有效。”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把时间点往前调一点,这样不是可以直接解决完所以人吗?也就不用再进行第二次的时间穿越了。”

“会有意外。”

“诶?”

“在连续的时间线里解决所有人当然没问题,但是我无法保证在我解决第一组人马的剩下的人不会得到消息。一旦他们临时改变计划,我就无法保证能够消除所以潜在威胁,也就无法保证太宰先生的安全。”

“所以,在同一时间点同时消灭所有人,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案。”

芥川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异常平静。他冷静地分析那些人的作战方案,剖析他们的想法,然后笃定的得出结论。我在他的身上看不出一丝预想中理应出现的情感,就像他口中那个在另一个时间正在被杀死的人不是他此刻拼死也要救回来的人一样。

我突然感到一阵恐惧,不是因为他身上再次散发出的冷酷决绝,而是因为此时的芥川淡漠的不像一个生者。有那么几秒钟,我怀疑站在我面前的人他是否还活着,否则我无法解释为何我在他的眼中看不到一丝属于人类的光。

我在芥川即将打开门走出去前拦住他:

“那你好歹说一下你还有几次要时间点要跳跃,不要以为我的时间穿越次数是无限的啊!”

“你的异能有次数限制?”芥川拧起眉头。

我解释说:“如果我一个人当然没有问题,但是如果是带人穿越就有限制。”

“从第一次时间穿越开始,在一年内我带的那个人只能进行五次时间穿越,而且在最后一次时间穿越之后必须回到原来的时间点,否则……他会在三个小时之后死于时间的混乱。”

“就这样吗?没有其他的了?”我从芥川脸上没有任何动摇的痕迹,于是我意识到死亡对于港口黑手党的恶犬而言只是一个纯粹的名词,或者,只是一个必将抵达的终点。

“那就走吧,去下一个时间点。”

在这个时间点从我身边抽离的霎时,我陡然对接下来的旅程有了深深的无助感,直到事情结束之后我才意识到,那不过是一个对于时间有着不同理解的人对于死亡的窥探。


接下的几个小时里,我再次明白为什么仅凭港口黑手党恶犬这区区五个字就足以让地下世界一半的人胆寒。

时间穿越的着陆点是随机变化的,然而每次一落地,芥川总是能在几秒钟只能找到通往目标最短的路程。废旧剧院上锁的演员通道、地下酒吧的后门小巷、居民楼顶相互连接的废旧天台……

跟着芥川在横滨不为人知的犄角穿梭,我不曾见过他的脚本有片刻的犹豫停顿,就仿佛所有可能的路线都早已存在于他的脑海中。

我不经怀疑他为这次行动到底筹划了多久,鉴于太宰治的死仅仅是七十六小时前的事情,而芥川凭借着这三天不仅找到了我的存在甚至还摸清了始作俑者的底细……或许用不眠不休来形容都是对他的亵渎。


芥川的行动堪称迅猛,很多时候我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战斗就已经开始。

前一秒我还在低头钻不足一米高的门洞,再抬头就看到面前是罗生门的群魔乱舞。等我在芥川身后躲上一两分钟,战斗也就结束了。

芥川他就像一把快刀,干脆利落、迅疾如风地刺入一个又一个目标的心脏。没有拖泥带水,没有犹豫不决。当我看着流弹第三次从我头顶被击落,忍不住暗自叹息,芥川作为横滨可怕的人物之一实在是当得起这个名声。

只是芥川打的再快,我还是能看出他远没有外表上去的那么轻松。为了防止我被枪弹误杀,芥川甚至没有做出一个闪避的动作。密集的子弹、大口径的枪炮,或者突如其来的匕首,他的选择都是直接上前,罗生门暴起。


现在是傍晚时分,太阳落下去了一半,金色的光辉给远处的海面染上一层火红。

我看着芥川抬起手臂,让罗生门以衣带的形状在手臂上缠上两圈后收紧,终于还是把那句“我帮你把伤口包扎下吧”咽下喉咙。芥川的伤口大概是伤的深了,罗生门勒紧手臂也只是减缓了血液流动的速度,黑衣上液体晕开的痕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我和芥川站的地方是港口旁的一座钟塔,在我们脚下三米处是刚刚处理掉的第四个埋伏点,那也是一场异常艰难的战斗。

十多个顶尖杀手再加上一个擅长近身的异能者,即使是全盛时期的芥川处理起来也会吃力,更何况他已经连续战斗了四五个小时。好几次,我看到子弹在离芥川头皮不到一毫米的地方擦过。我非常肯定他感受到了那种灼伤的炙热感,但是他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般继续披荆斩棘、驱使着黑色的黑兽大开大合,冲锋陷阵。

这场战斗一共持续了四十多分钟,最终以异能者的死亡以及芥川手臂上深可见骨的刀伤为结果落幕。此刻我们站在钟楼的天台,芥川斜倚在一根红柱上稍作喘息,他的眼睛则望向不远处的路面。我低头,毫不意外地看到太宰治从我们面前走过。

每解决完一个埋伏点,芥川总会站在一个太宰治看不到的地方等着他走过,直到看不到他的背影,才招呼我去下一个时间点。

我没有问过芥川那么做的原因,只是暗自猜测也许只是为了确定太宰的平安。但是很快我就知道我错了。

他只是在道别。

我注意到芥川看向太宰时会特别平静,以至于脸上沾到的血迹以及细碎的伤痕看起来都少了杀意。

“我说,我们每次那么看太宰,他不会发现吗?”我看着太宰治即将走远,忍不住小声问芥川。

芥川:“大概早就发现了吧。”

“哈???”

芥川看我一脸不可置信,低声的笑了笑,嘴角带上些许的讥讽,“那可是太宰先生,这么低劣的窥视怎么可能不被发现,他应该一早就察觉到了吧。”

“但是,这样真的不会有问题吗?”我有些不安。

“有什么关系,又不是第一次了。”芥川说的漫不经心,只是他也许没有意识到,说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角微微耷拉着,看上去有几分含蓄的简直不可触及的悲意。

“他不会在意的,对于他来说,这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我默然。

半响,芥川从柱子上直起身,“走吧,去最后一个时间点。”

我猛地抬起头,“什么!?”

“去最后一个时间点,有什么问题吗?”芥川走向楼梯,显然是不准备和我多费口舌,“快点,最后一个时间点了,做完你就可以想干什么干什么了。”

“你这是第五次时间穿越!不回去原来的时间点会死的!”我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向芥川声嘶力竭地大吼,也许是我意识到,他对生命的淡漠不仅仅是敌人,也包括自己,“你他妈……从一开始就没准备活着回去吧。”

“哦?那么你准备把我的遗体带回去吗?不过我记得死于时空旅行的人是会直接消失的吧,哪有什么可以带的。”芥川回答,“不用担心,你的事情我已经安排好了,回去之后会有人联系你。后半生安心待在港口黑手党找不到的地方生活就好。”

千言万语梗在喉头,我产生了一种想要大喊大叫的冲动,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也许是脸上的表情太过难看,芥川扫了我一眼,说,“为什么要摆出这种表情,我记得我们才认识没多久。”

我只是拼命摇头,确实,我与芥川毫无瓜葛,甚至因为他的缘故我几乎暴露在死亡的注视下。但是还是好难过啊,看着有人披荆斩棘地死神向冲锋,所有冒死挣扎却只是为了最后的坦然赴死。

“不用这幅表情,寿终正寝从来不是港口黑手党的习惯,”芥川的表情冷漠,“我的死亡只和我自己有关。所以收起你的眼泪,别浪费力气。”

我咽下差点流露出的啜泣,胡乱地点点头。我伸手抓住芥川的胳膊,手心处是黏糊糊的温热感,大概是他衣服上的血快干了。

“还有,到时间点之后开始倒计时,我要知道我还有多少时间。”

“……了解。”至此,我终于明白中原中也最后那个眼神的含义。


最后一次的战斗,我没有跟着芥川一起进去。

他把我留在外面,一言不发地踩着混杂着遍地横流的污水走进破败的仓库。我站在两百米外的拐角阴影处,眼睁睁地看着铁皮大门合拢。然后,就是枪声与火花的四起。

我在心里默数时间,有生之年第一次,我发觉脑海中那个看不见的时钟转动的是这样快。


倒数一千八百秒。

气浪掀飞了仓库的窗户,玻璃破裂的声音如灭世的巨浪拍击高山。一个碎玻璃渣滚到我的脚边,我低头,看到边缘是黑色的血滴。


倒数六百秒。

枪声减缓,巨物砸落的声音接二连三的响起。

海风吹过,我听到东西撕裂空气的裂帛声,鼻腔隐隐捕捉到了一丝冰冷严酷的血腥。


倒数三百秒。

我能明白自己正在做一个指甲掐进掌心的动作,但是却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秒针是抵在赴死者胸膛的刀尖,每一秒它都在往前一分。它刺穿胸口的皮肤,穿过肋骨间的缝隙,现在它终于要到达跳动的心脏。

我闭上眼。


倒数一百秒。

空气有一瞬间的寂静,然后我听到铁门开启的声音。吱呀艰涩的开阖声在我耳中却宛如天籁。

确认没有任何一个埋伏者出来后,我发疯似的跑进仓库。

仓库内空地的周围是躺倒在地、了无生息的黑衣男子们,污水里混杂着淡色的血丝,慢慢淌过我的脚边。血与灰混杂在一起,就连空气中飞舞的纤尘都带上了血色。

昏暗的仓库中,唯有顶棚上的一个缺口透着光亮。阳光从那个豁口中倾泻而下,洒落芥川龙之介的半身。

我的目光从他滴血的指尖慢慢上移到被利刃削掉一半的领巾,最后停留在他几乎全黑的发梢,我反应了很久才最终意识到,那是凝固的血迹。

“还有多久?”他问这句的时候脸上有一种透着疲倦的平静,是踏平无垠大地的骑兵到达无尽之海,是筋疲力尽的西西弗斯将巨石推至山顶……安宁笼罩在他的眉梢眼角,到底求仁得仁。

“四十秒。”我开口,犹如轻声耳语。

我听到一声如同幻觉的叹息,“看来是来不及了,”芥川说,“本来还想在过去看一眼。算了,反正解决到这些家伙,太宰先生那边就没有问题了。”他顿了顿,“我看到太宰先生的时候,棺材已经下葬了。连最后一面都没有见上,更不用说道别,虽然现在也是没有。还真是有点可惜。”

“回去之后如果有机会,替我向太宰先生问好。”

秒钟走到最后一格,时间的刀尖刺破港口黑手党恶犬的心脏。

我注视着芥川随着最后一个音节的落地慢慢合上眼睛,他还保持着站立的姿势,胸口的起伏却趋于平缓。他的指尖变得半透明,我知道只要再过三十秒,他就会永远消失在时间的夹缝中。


少年目送的列车渐行渐远,那个毫不知情的男人也将踏过千山万水,走过春秋冬夏。在旅程的尽头,会有来自时光的加冕静候他的到来,没有星辰陨落,没有英年早逝,他的人生就这样画下了一个圆满。

但是那个揣着一颗黑色心脏的恶犬,却永远止步在了无人的站台。吞噬一切的时间黑洞到达他的脚边,他跌落深渊,而目光中却没能留下那个追寻多年的背影。


这是一场漫长的葬礼,而我是唯一的送葬人。








尾声


芥川龙之介感觉自己在不停的下沉。

他觉得自己仿佛置身在一个海底深渊,四周黑漆漆的,冰冷就像蚀骨的虫,一点点吞噬自己的血肉。真是安静啊……芥川有些迟缓的想着,他知道这是来自时间之间异能的代价在起作用,等他到达这片海域的海底,也就迎来了死亡。

芥川的意思越来越模糊,快要到了吗……突然间,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托住了自己。不同于周围的寒冷,那是一个非常温暖的存在。就像是有光突然照进千米深的海底,黑暗被驱逐,死亡的腐朽被打散,他嗅到了一股非常熟悉的气息,来自充满阳光的夏天,来自横滨。


芥川睁开眼睛。

印入眼中的是苍白的天花板,后背的柔软感显示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下一秒,芥川看到了那个叫做宫野明的女孩,她正站在不远处的窗口,对着窗外东张西望。

芥川坐起来,浑身上下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处理过,但是一拉伸还是会感到疼痛,“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他咳嗽着说道。

宫野明被吓到了,她慌慌张张地转身,嗯嗯啊啊了半天才开口。

“是……是太宰治。”


其实宫野明自己对于当天的情况都感到难以置信。


当倒计时只剩二十秒的时候,铁门被粗暴地从外面拉开,宫野明只来得及做一个转身的动作就看到那个本不该出现的男人冲到芥川的身边。他扶住芥川已经是半透明的后背,用力将他揽入怀中,与此同时耀眼的白光迅速膨胀,仓库在刹那被照耀成苍白的雪原——

“人间失格”

错愕占据了宫野明整个大脑,光芒散去,他难以置信地在睁大眼睛。

黑发的少年安静地躺在不速之客的怀中,原本呈现半透明的手臂也恢复了实体,他低垂着头靠在男人的胸口,显然已陷入沉睡。

“……人间失格,”宫野明呢囔着,受到的冲击的大脑还没有完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转折,“你是……太宰治!不对,为什么你会在这里?”

太宰治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小心地把芥川抱起来,自言自语道:“诶,什么事都想一个人扛,这破毛病怎么就不改一改。好险好险,差一点就来不及了。”

罢了,太宰才对着宫野明笑着说,“鉴于我们下一次见面是在将来,那么这就算是初次见面了吧,宫野小姐。”

宫野明一怔,瞬间就明白了,她扭头去看仓库的大门,不出所料看到一个影子在门外徘徊。

“你……是什么时候……”宫野明一脸茫然。

“啊,美丽的小姐是问我什么时候发现这件事情的吗?”太宰收紧抱着芥川的手臂,“怎么说呢,大概是从知道芥川失踪的时候吧。”

“我原本和芥川约了见面,但是他爽约了,这可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我以为芥川是受重伤昏迷住院,就去问中也,结果中也一句话不说就挂了我电话,我那时就知道事情不对了。非常凑巧,我从警察那边听说了一件有趣的事情。在几天前,横滨有五个地方出现了黑社会械斗死亡案件,而所有人的死亡时间都是相同的。我托人拿到案件的卷宗,结果我发现那五个地方都在我那天一定会经过的路上。”

“同时,港口黑手党传来了小姐你逃跑的消息,让我惊讶的是,他们竟然花了二十四小时都没有找到你的踪迹,这可不像港口黑手党的作风。”

“所有我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也许,有个人,带着小姐你跑回过去试图去改变某个人的未来。这么一想,答案就很清楚了不是吗?”

太宰笑着低下头,怀中人的呼吸渐渐平稳,想来是性命无忧。

“走吧,回家了芥川君。”


“……所以,事情就是这样子了。”

芥川听完宫野明的说明,陷入沉默,片刻后他问道:“太宰先生,他现在在哪?”

宫野明没有开口,只是拘谨地向病房门那偏偏头。芥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见米色风衣的男子斜倚在门框上,看到芥川的目光投来,一点也不客气地冲他笑了笑。

“抱歉,宫野小姐介意留给我们一点时间吗?”

“诶,啊没事,那我先去找医生就说芥川醒了。”宫野明小步跑出病房,不过几秒,纯白的空间又安静下来。

芥川沉默地注视了太宰片刻,又一言不发地收回目光。太宰发出一声低笑,踱步着走到芥川的病床旁。

“不想说点什么?”

“太宰先生……我……”芥川的声音还带着嘶哑,他干咳两声,“……抱歉,麻烦了。”

太宰看到复杂的情绪在芥川的脸上浮现又埋没,对方似乎有着满纸言语想要吐露,到头来却只有一句:麻烦了。就像他几个小时前不是去走向黄泉而是只是沿着海港散了个步,那些九死一生在芥川眼中,或许还不如对太宰的一句“麻烦了”重要。

太宰偏偏头,脸上的笑容慢慢退去。

“芥川君,你知道你干掉的是一群什么人吗?”

芥川点头:“知道,关西那边的地下雇佣兵。”

“嗯,那你知不知道他们在过去的六个月扫平了关西整个地下世界,至少五个异能者死在他们手上。”太宰双手抱胸,垂下的眼帘挡住了眼中隐忍不发的怒火,“你就那么确定,凭你一个人能够打败他们四分之一的主力吗?”

“会赢,”芥川抬头,直视着太宰治,“我必须赢。”

太宰的瞳仁猛然放大,心脏的某个地方仿佛被狠狠刺了一下。他陡然伸手揪住芥川的衣领,一言不发低头就是狠狠吻了上去。

这是一个带着凶猛和宣泄的吻,唇齿相碰的瞬间太宰甚至尝到了一丝猩甜。他察觉出芥川试图挣脱的慌乱,毫不客气地掐住他的腰阻止他后退的动作。太宰在芥川的嘴唇上留下一串咬痕,然后舌尖毫不客气地凿开他的牙齿,一路长驱直入。他的舌头在芥川的口腔中疯狂掠夺,从犬牙扫向深处的智齿,一点一点描摹出每一颗牙齿的形状。

芥川被吻的上气不接下气,他试图躲闪太宰暴风骤雨般掠夺的舌头,却被太宰轻而易举的勾住舌尖,太宰纠缠着他的舌尖,仿佛不死不休。

一直到芥川快要喘不过气,太宰才放开了他。

“死亡是一个远比生来的长的过程,”他的拇指拂过芥川湿漉漉的嘴唇,“为什么不好好活着呢芥川君。”

太宰想起他站在无人的港口等待芥川的那个下午,太阳从西斜一直到消失在海面,他不耐烦的拨打芥川的电话,得到的却是令人不安的忙音。中也的拒绝没有给他带来困扰,他没有花太多功夫就得出了真相,只是在真相到来的刹那,他却感受如坠冰窟。

太宰沉默的看着芥川,手上机械般地重复着摩挲的动作,知道真相瞬间的撕裂感太过强大,仅仅是个回想他都能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唯有掌心传来的温度可以慰藉一二。

言语在此时已经没有任何用处,太宰只能用体肤的接触来告诉自己,芥川还活着。

“芥川君……”

从开始就一言不发的芥川突然抓住太宰停留在自己脸上的手,颤抖着用力攒紧。

太宰一怔,但没有挣脱,只是纵容他把自己的手越抓越紧。


太宰不知道,芥川的心脏此时正在疯狂的跳动。

芥川已经见过太多的死亡,他可以从血液和骸骨中看到死亡的名字,但是却无法感知死神的无情。直到他看到黑色棺木的那一刻,消失数年的情感瞬间将他淹没,死亡的刀刃带着寒霜砍碎了他独自嘶吼的灵魂。

从此人间如无间地狱。

芥川做好了直到轮回尽头也无法重逢的准备,做好了孤身赴死独坠黄泉的准备。然而,当太宰再次出现在面前,所以的孤胆决绝在刹那土崩瓦解。

芥川抓住太宰的手腕,就像海盗抓着追逐一生的珍宝。他开口,声音抖的厉害。

“太宰先生,我想救你……”

我想救你太宰先生,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想把你带回来……芥川死死咬紧牙关,头低垂着用力抵住太宰的胸口。他能感受到在肋骨之下,太宰的心脏正有力的跳动着。


此处为人间,而距离他们心脏停止跳动的那一天,还很漫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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